10 个创作者, 一辈子都在回答同一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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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自己最喜欢的十个创作者摆在一起, 发现他们一辈子都在回答同一个问题, 人生没有现成答案的时候, 人该怎么活。
名单拉出来是这样的, Beyond, 朴树, 汪峰, Coldplay, 木心, 米兰昆德拉, 余秋雨, 雨果, 纳瓦尔, 塔勒布。音乐, 小说, 散文, 随笔, 商业书, 摆在一个书架上, 看着有点乱。
先说 Beyond。黄家驹说过一句很冲的话, 香港没有乐坛, 只有娱乐圈。他在那个娱乐圈里给曼德拉写歌, 《光辉岁月》第一句就是「钟声响起归家的讯号」。1993 年 5 月, 《海阔天空》发出来, 里面唱「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 也会怕有一天会跌倒」。一个多月以后, 他在东京录节目, 从舞台上摔了下去, 三十一岁。
说到这个就得把朴树和汪峰放在一起看, 一个喊, 一个放。汪峰在《存在》里一口气问下来, 「谁知道我们该去向何处, 谁明白生命已变为何物, 是否找个借口继续苟活, 或是展翅高飞保持愤怒」, 嗓子都快唱劈了。到了《春天里》, 他唱「如果有一天我老无所依, 请把我留在在那时光里」。朴树年轻的时候唱《生如夏花》, 「我是这耀眼的瞬间, 是划过天边的刹那火焰」。十多年后他给电影《后会无期》唱《平凡之路》, 「我曾经跨过山和大海, 也穿过人山人海」, 唱到最后是「直到看见平凡, 才是唯一的答案」。
Coldplay 也是这样。Yellow 里 Chris Martin 让人抬头, 「Look at the stars, look how they shine for you」。Fix You 是 Gwyneth Paltrow 的父亲去世以后写的, 管风琴一层一层压上来, 他唱「Lights will guide you home, and ignite your bones」。到了 Viva la Vida, 他站在一个丢了王冠的国王身上唱, 「I used to rule the world」, 后面紧跟着「Now in the morning I sleep alone, sweep the streets I used to own」。
余秋雨的《文化苦旅》陪我走了很久。他在《道士塔》里写王圆箓, 一个守着莫高窟的道士, 把藏经洞里的经卷一车一车卖给了外国人。余秋雨站在那座道士塔前面, 写下「我好恨」。写都江堰的时候, 他开口就把都江堰排在长城前面, 说它是中国历史上最激动人心的工程。两千多年前李冰修的堰, 水到今天还在流。
木心和昆德拉要放在一起读。木心在文革里被关起来, 没有琴, 就在纸上画了一排黑白键, 每天无声地弹。五十多岁他去了纽约, 给一群中国画家讲世界文学, 一讲讲了五年, 后来整理成《文学回忆录》。他写过「从前的日色变得慢, 车, 马, 邮件都慢, 一生只够爱一个人」, 也写过「我是一个在黑暗中大雪纷飞的人哪」。2006 年他回到乌镇, 2011 年在那里去世。昆德拉 1975 年离开捷克去了法国, 后来被取消了国籍。《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开头就是尼采的永劫回归, 托马斯反复念着贝多芬那句「Es muss sein」, 非如此不可, 书里还有一句德国谚语, 「Einmal ist keinmal」, 只发生一次的事, 就等于没有发生。2019 年, 捷克把国籍还给了他, 那年他九十岁。
雨果在我心里占的位置很重。《巴黎圣母院》一开头, 他说他在圣母院一座钟楼的暗角里, 看见墙上有人用手刻下的一个希腊词, ἈΝÁΓΚΗ, 命运。卡西莫多是全巴黎的笑话, 驼背, 独眼, 敲钟敲聋了耳朵。他把爱斯梅拉达从绞架下抢走, 抱着她冲进教堂, 把她举过头顶, 大喊「避难！」。克洛德从钟楼上掉下去以后, 卡西莫多望着远处绞架上的爱斯梅拉达, 说「这就是我爱过的一切！」。书的最后, 有人在蒙福孔的墓穴里找到两具抱在一起的骨头, 想把它们分开, 一碰就碎成了灰。
纳瓦尔和塔勒布看着离前面几位最远, 一个讲财富和幸福, 一个讲黑天鹅和反脆弱。纳瓦尔说, 欲望是你跟自己签的一份合同, 在得到想要的东西之前, 你同意自己不快乐。他还说, 要追求财富, 不要追求金钱和地位。塔勒布讲火鸡, 农场主喂了它一千天, 每多喂一天, 它就更相信人类爱它, 然后感恩节前的那个星期三到了。他在《反脆弱》里写, 风会吹灭蜡烛, 也会让火越烧越旺。
所以我那句自我介绍还成立, 还能再往长里写。如果你喜欢 Beyond, 如果你喜欢朴树, 如果你喜欢木心, 如果你喜欢米兰昆德拉, 如果你喜欢 Coldplay, 如果你喜欢余秋雨和雨果, 如果你喜欢纳瓦尔和塔勒布, 那么我们就是朋友。
彩蛋。写着写着我想起来十年前看的《海伯利安》。丹·西蒙斯在里面写了一个军人, 费德曼·卡萨德上校。他在军校的战争模拟里站在阿金库尔的泥地上, 箭雨刚停, 一个女人从树林里走出来。没有名字, 没有来历, 之后一场又一场模拟, 她都会出现。他们就在战场边上相爱。十月的泥地还是湿的, 远处有受伤的马在叫, 他身上的锁子甲还没卸, 她伸手去解那些皮扣, 一个, 一个, 手指冰凉。树林里很暗, 只听得见彼此的呼吸, 还有更远处收拾战场的人声。两个人谁也不问对方从哪里来, 这是我最喜欢的一段。很久以后, 在海伯利安的时间墓冢前, 她才有了名字, Moneta。
Moneta 是逆着时间走的。你往后读, 是他们越来越近; 对她来说, 是越来越远, 每一次见面都更接近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