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人把名字送上小行星的 3 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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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上午,我在 NASA 的小行星数据库里搜了自己的名字,一颗都没有。

作者:Koutian Wu;GitHub: ktwu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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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是这样的。9 月 11 日,我的本科校友潘建伟有了一颗以他命名的星,国际编号 470341,正式名字就叫「潘建伟星」。我当时写过一篇文章,说那是一个人的精神基因离开了地球。今天又看到另一条消息,Anthropic 的数学家 Levent Alpöge 宣布,他和 Claude 找到了黎曼猜想的证明,数学界还在验算真假。顺手一查,这哥们儿也有一颗星,25898 号。这阵子接连看到两个人的名字挂在天上,我就想看看自己的在不在。

搜的过程先把我气笑了。这个数据库是 NASA 喷气推进实验室维护的,叫 Small-Body Database,收录了所有编号小行星的官方名字。它不支持模糊搜索,潘建伟必须输连写的拼音 Panjianwei 才搜得到,输 Jianwei 什么都出不来,中文名在里面全是拼成一坨的一个词。我输 Koutian,结果非常干净,查无此星。

然后我去翻了国际天文学联合会(IAU)的命名规则,想找申请入口。没有入口,这东西根本不能申请。我把规则翻完,发现把名字送上小行星一共就三条路。下面一条一条来,我替普通人验过了。

第一条,自己发现一颗。整个系统的地基是,命名权属于发现者。你发现一颗新小行星,上报,跟踪观测到轨道定死,拿到正式编号,从编号那天起的十年里,提名权在你手上。听着像条路,但这条路有个死结,规则白纸黑字写着,发现者不能拿自己的名字命名。也就是说,你就算真的发现了一颗,你也只能把别人的名字送上去。再加上现在的大型巡天项目早就把亮的小行星扫得差不多了,个人想捡漏,难度不比证明黎曼猜想低。这条路对普通人是关着的,而且就算走通,也到不了自己的名字。

第二条,让别人提名你。潘建伟走的就是这条。紫金山天文台是发现方,何梁何利基金会推荐,IAU 的命名委员会批准,最后在中国科大办了命名仪式。你注意这个结构,提名你的人手里得先有命名权,还得愿意把名额花在你身上。命名权在发现者手里是一种攒着的荣誉,谁值得,就花给谁。这条路普通人走得通吗,走得通。这条路的门票,是你做出来的东西,钱买不到。你没法申请,你只能让自己变成一个值得被提名的人。

不过这条路还有一扇侧门,比潘建伟那种走法近得多。手里攥着命名权的,不只是紫金山天文台这种大机构,还有大批业余发现者。很多人在自家后院架着望远镜,一辈子发现了几十上百颗,编了号还没起名的攒了一抽屉,十年的提名期一年一年往下走。他们起名的对象,常常就是身边的人:带过自己的老师,天文社的老伙计,帮忙守过夜的观测搭档。所以普通人走第二条路,别等国家级的荣誉找上门。现实的走法是去当地天文社,跟着熬几个通宵,帮人跑数据,做一个让发现者真心想感谢的人。这扇门同样不收钱,网上那种花钱买名额的承诺,正经的发现者不会给,也给不了,因为最后拍板的是 IAU 的委员会。

第三条,靠比赛批量发放。Alpöge 的星就是这么来的,他 17 岁那年入围了 Intel Science Talent Search 的决赛,这是全美高中生科研竞赛里最顶尖的一档,他当年的项目是用显卡并行计算的程序,在核磁共振扫描图里自动找血管。发现那批小行星的麻省理工学院林肯实验室有个长期做法,把命名权批量送给这类竞赛的决赛选手,翻开命名列表,2010 年那批决赛选手一人一颗,整整齐齐。那位美国国会议员 AOC 也有一颗,她当年拿的是国际科学与工程大奖赛(ISEF)的二等奖。这条路是三条里最具体的一条,规则清楚,名额真实,门槛是年龄,你得是个中学生。但它有个保质期。林肯实验室的 LINEAR 巡天在 2010 年代初就基本不再发现新星了,库存的命名权每颗只有十年,这几年一批一批到期,发星最热闹的年份已经过去了。家里有孩子的,比赛照样值得打,把星星当成可能附赠的彩蛋,别当成目标。

三条路看完,我有个很明确的感觉,小行星命名看着浪漫,底下是一套很严格的分配制度。命名权是稀缺资源,攥在发现者手里,只能拿去表彰、纪念、发奖,唯独不能给自己,更不能买卖。网上那些花几十美元卖星星命名证书的网站,IAU 明确表态过,一律不承认,那是自己印着玩的。

所以普通人到底怎么走通。学生走第三条,趁年纪还在,去打那种曾经批量发星的比赛,发不发星都赚。成年人只剩第二条,而第二条没有捷径,它不收申请费,它看的是你这辈子做出来的东西。名字永远是滞后指标,没有人是因为有了一颗星才厉害,都是先做出了点什么,星才追上来。潘建伟的星,追的是他几十年量子通信的工作。

两个月前写潘建伟星的时候,我说名字上了天,就是精神基因离开地球。今天补一句,这个系统唯一的申请表,就是你做出来的东西。我的名字 Koutian,七个字母,一个词,读得出来,不犯忌讳,格式上完全符合 IAU 的要求。格式早就准备好了,缺的是把申请表填满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