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不着，是远古基因太短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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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近发现一件很丢人的事，AI 额度还没用完，我就睡不着觉。
思考一下我其实不睡觉的原因，就是目光短浅。
就像远古人类每天打猎，总是想追求边际收益最大。今天多追一公里，多打一只兔子，明天的存粮就多一点。不考虑长远，没有元认知。在那个年代，这不叫短浅，这叫保命。不拼命，今晚可能就没饭吃，明年可能就没有这个人了。
问题是，绝大多数人到现在，仍然被远古的基因约束着。
基因不知道时代变了。它只知道一件事，眼前的好处先拿到手再说，明天的事明天再讲。
尤其是在 AI 这种强反馈出来之后，这个基因被放大得特别明显。
现在用 Claude 这种订阅，额度每隔几个小时 reset 一次，一周还有一个总限额。于是大家开始追求 reset，每次 AI Subscription 用完之后，才安心睡觉。用不完，就不能安心睡觉，总觉得自己亏了。
我后来想了想，远古人追兔子的时候，也没有真的无休止地追下去。研究觅食的学者发现，动物在一片草地吃得差不多了就会换地方，因为继续耗下去，每一口吃的都要花更多的力气。我的祖先脑子里装的程序其实很会算账，它知道什么时候该停。麻烦出在 AI 这里，额度每隔几个小时就满血复活，像一片永远吃不完的草地。程序找不到该停的信号，我就只能一直吃下去。
我自己就是这样。
凌晨一点，眼睛都疼了，脑子里想的还是，再多问几个问题吧，反正额度不用白不用。明明知道熬夜对身体没有一点好处，对第二天的工作也没有一点好处，还是舍不得放下手机。
我后来发现，额度这东西最坏的地方，就是它会过期。心理学里有个说法，人对损失的感觉，大概是收益的两倍。赚到一百块的开心，远比不上丢掉一百块的难受。额度一过期，我明明什么都没有少，大脑却按丢钱来记账。所以我熬的那些夜，一小半是想多赚一点，一大半是怕亏。
AI 的回答还有个毛病，质量忽好忽坏。有时候一句话就把问题解决了，有时候绕上半天，全是废话。这种忽好忽坏最磨人，老虎机用的就是这一招。我的手停不下来，是因为下一条永远可能是最好的那一条。等我回过神来，一个小时已经没了。
再多问几个问题吧，这句话我每晚都说，说得特别顺。其实那些问题一大半问完就忘了，第二天根本想不起来答案是什么。AI 有一个好处，它有问必答，还从不说我哪里不好。人就不一样。人给的反馈是真的，真的反馈会疼，会让我觉得丢人。我今晚还在跟朋友聊这件事，一听见别人说我做得不好，我浑身都不舒服。可机器永远不会让我不舒服。所以我宁愿熬夜陪机器聊到一点，也不太敢在白天找真人多说几句。这已经跟珍惜额度没关系了，我挑的从来都是不疼的那种反馈，然后对它上瘾。
睡一个短觉的代价，比我想象的大。有研究让人连着两周每天睡六个小时，他们的反应迟钝程度赶上了一两夜没睡的人，而且他们自己完全感觉不到。只睡四个多小时的一晚，第二天负责巡逻的免疫细胞活性大概要掉七成。凌晨一点的我，判断力也早就和喝过酒差不多，拿这样的脑子去换几个问题，这笔账怎么算都不划算。
却没有想到，其实人类一生能活八十多岁。
八十多年，很长。长到一个人可能亲眼看到很多次工业革命。蒸汽机，电力，互联网，现在轮到 AI。有了 AI 之后，真的不需要追求那么多。你可能就躺平，慢慢来，但只要自己能够活下去，就能看到更多东西。
法国有个老太太叫 Jeanne Calment，活了 122 岁。她出生的时候，巴黎铁塔还没建起来，年轻的时候见过梵高，老了以后，互联网都出来了。一个人的一生，原来可以横跨这么多时代。我不用活到 122 岁，八十多岁，就够看好几轮了。前提只有一个，先好好活到那个时候。
没有必要那么拼命。
我后来想明白一件事。额度是会 reset 的，时间不会。今天没用完的额度，明天一早又满了。今天熬掉的那几个小时，永远回不来了。我一直以为自己在省钱，结果省下的是最不值钱的东西，花掉的是最贵的。这笔账，远古人没有机会算，我应该算得明白。
我说躺平，说的是凌晨那一两个小时，不是说整个人生就这么躺了。白天该拼的照样拼。真正能复利的东西，从来都长在白天，不长在凌晨一点的额度里。
今晚复盘的时候我还说，我做事总喜欢做一百件六十分的事，不太做十件一百分的事。追额度也是同一颗脑子，只算眼前这一局的边际收益，不算明天那个累垮的自己，更不算八十年这盘大棋。
六十分还有一个好处，我今晚才想明白。做得快，交得快，别人不满意，也只会说我粗糙，很难说到我这个人头上。要是我认认真真做一件冲着一百分去的东西，人家再说不好，那个不好就全落在我身上了，我能难受好几天。所以一百件事六十分，有时候就是我给自己留的一层壳。追额度也是同一回事，问题问得越多，越显得我没有浪费，可这些问题里面，没有几个是我敢拿出去见人的。
基因没有错。它陪人类熬过了最难的那段日子。错的是我，我明明已经活在一个不需要每天打猎的时代，还在用打猎的算法过日子。
额度明天还会 reset。工业革命也不会因为我今晚少问几个问题，就停下脚步。
昨晚我睡得特别好。今早叫醒我的是我家猫，喵喵喵喵喵。她前两天跑丢了，在外面跑了一天多。手抓，毛巾，毯子，我们全试过，全没用。最后管用的是一个借来的笼子，她自己走进去的。今早我室友把笼子连猫一起扛回来，很重，天还没亮透。她现在在储藏室里待着，门关着，吃的喝的都在里边。我昨晚睡着之前，额度还剩多少，我压根没看。想想也挺有意思，额度每天都会自己 reset，猫不会，猫就这一只，弄丢了就是真没了。能让我安心睡上一整晚的，从来都跟用完什么没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