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 UA SFO–PVG 航班上遇到的一位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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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联合航空从旧金山 SFO 飞往上海浦东 PVG 的航班上,飞机已经开始下降,机舱广播一遍遍提醒大家系好安全带。窗外是夜色,舱内的人却已经被“终于回国了”的兴奋点亮。我就在这趟航班上认识了一位朋友。
她来自上海,之前自费去美国参加了几个月的文化交流项目,住在华盛顿特区附近的寄宿家庭。对她来说,这是第一次在这样的地方长期生活:陌生的社区、陌生的家庭、陌生的安全感。她提到,DC 周边并不总像游客想象得那么轻松;而她住的州里也有不少移民家庭。
出发前,她大概也想象过交流项目应有的样子:有人带着她去看当地的博物馆、集市或学校;周末有些活动;晚饭时聊聊彼此的城市、电影和成长经历。她并不只是想“打卡”美国,也希望借机会提高口语,真正和本地人多说说话。至少,不会只是换一个地方独自消磨时间。
结果并没有。除了日常相处,对方没有特别安排娱乐或文化交流;许多个下午和晚上,她只能待在寄宿家庭里看电影、刷手机,等一天慢慢过去。对一个从上海来的年轻人来说,这种反差很具体:熟悉的是密集的人流、随时可以出门的餐馆和商场、永远还有下一件可做的事;眼前却是人少、选择少、安静得近乎停滞的生活。她半开玩笑地说,美国很像农村。
最让人哭笑不得的是,她把那段日子调侃成“在美国坐牢”。当然,不是真的失去自由;只是期待与现实落差太大,身处一个陌生又缺少出口的地方,时间被拉得很长,几个月里常常无所事事。这样的比喻听起来夸张,却也很诚实。她的口语后来确实进步了,因为还是和当地人说了不少话;只是这份进步并没有抹平那种无聊。
我很能理解。2023 年我在科罗拉多州博尔德(Boulder)待过一段时间。那里有山、有很好的阳光,也有许多人向往的自然风景;但如果你习惯的是城市里随时发生的声音、见面和选择,它也会像一座被群山围住的小村庄。想出门却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想找人说话却不知道该找谁,日子忽然变得很窄。那种“像坐牢”的感觉,并不来自某一道门锁上了,而是来自生活的半径突然缩小。
她也不是没有想过继续留在外面。可她很想家。我们聊到父母时,她会很自然地问起“他们去美国看过你吗”,也会感叹独生子女和父母之间那种很紧的牵挂。海外生活并没有自动把人推向“留下来”的叙事;对她而言,回国不是退场,而是承认自己更在乎什么。
现在她已经回国,准备做幼儿老师。她本来学的就是教育学,英语交流也不错,但没有把海外经历当成必须继续留在国外的理由。她说自己不想去做那些需要频繁和外国客户打交道的工作;她更想把学到的东西用在小朋友身上。她让我猜职业时留了一个谜面:每个人的成长过程中,都会遇到做这份工作的人。答案是老师。
这也让她在飞机上的故事有了另一层意思。她去美国,不是为了攒一段光鲜的履历,而是想试试看外面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试过以后,她发现自己未必喜欢那种生活,却更确定了下一步要做什么。这种答案也很珍贵。
从“坐牢回来”到终于可以当老师,她说起来仍然很轻松,甚至有点好笑。飞机落在浦东以后,这段经历也终于有了一个带点喜剧色彩的结尾。也许一次不够理想的交流并不一定会变成坏事:它至少帮人更清楚地看见,自己想过怎样的生活、想留在哪座城市,以及想成为怎样的大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