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行可以规模化了，判断、注意力和关系在集中
Published:
高中生也能投 Science 了，但题目不是高中生选的。
下面这些，全是我 5 月 27 号写的。
所有的事情都会变得分布化。不管是公司还是学习，不管是合作还是其他任何事情，只要是跟人相关的事情，都会变成分散化。写文章是这样，其他各种事务也是这样，大规模合作更是这样。读 PhD 本身也在变成分散化的任务：一篇文章可以有很多人来署名，一个人的 PhD 也可以有很多人来支持。
电影上的表现就是：以前需要有很多个人、非常多的钱做的鸿篇巨制，今天只需要非常少的人就可以搞定一个非常大的制作。像《牛来》这种电影，非常简单，居然能够做出来；很多 AI 电影也不需要那么多人。
在 paper 上，就是本科生发 paper。
套利的人不一定越来越多，因为人性摆在那里。但是套利的人一定是越来越厉害，winner takes all。
做创业的人门槛越来越低。越来越多人搞 startup，但是大多数人死掉了。
一位 BU 的教授说，昨天他参与一个高中生的工作，投了 Science，和 AI 也相关。如果能中，说明靠 AI，现在高中生也能发 Science 了。现在做科研的门槛已经很低了。在 SciFM 会议上，一个 CS 的 Professor 说，他现在和一个不会编程的人比，没有任何优势。
五个月后的今天，趋势已经很明显：大家都看清楚了，所有人都在用 AI。5 月还像预言的东西，现在是常识。
也正因为所有人都在用 AI，再看 5 月写的，我当时只对了一半。
“分散化”这个词不准。真正发生的是：随着 AI 发展，执行变得越来越可以规模化了。一个人加 AI，就是以前的一个团队。写代码、跑实验、建模、剪辑、写初稿，这些曾经要靠人头堆出来的东西，现在可以无限复制。
执行一旦可以规模化，人人手里都有，它就不值钱了。值钱的东西换了地方：判断、注意力和关系，在集中。
看那个高中生的 Science。题目是谁选的？什么结果值得投 Science，什么结果是错的，是谁判断的？是那位教授。”高中生也能发 Science”的真实含义是：一个有好问题的教授，手下突然多了无数双手。
再看那位 CS 教授。他说自己和不会编程的人比没有任何优势。如果他的优势本来就只是会写代码，那他说得对，他确实完了。如果他的优势是知道什么问题值得做，那他的优势比以前大了十倍。他这句话暴露的是：很多人从来没想清楚自己到底值钱在哪。
再看电影。《牛来》今年 8 月上映：导演加他 60 岁的母亲，两个人，五年，硬成本十几万元。拉脱维亚的 Flow（《猫猫的奇幻漂流》）用开源软件 Blender 做，工作室里同时干活的只有四五个人。团队都小到离谱，结局天差地别。Flow 打败 Pixar 拿了奥斯卡；《牛来》上映前 10 天票房七千多块，后来因为建模丑得惊人突然爆火，票房涨到 17 万。观众是买票去看热闹的。执行，两个团队都做到了。差别在品味，在判断。《牛来》后来那点票房，全部来自注意力，而注意力这东西，片子越多越稀缺。
今天和两个朋友聊天，又补上了一块。
一个在加州政府部门工作的朋友说，哪有什么研究，就是普通上班打工，比较清闲，就是有点不求上进了。我说不求上进是好事，需要求上进的生活，感觉主要是东亚人原生的痛。朋友说美国人在全球范围里也算比较卷的，除了东亚应该就是美国了。看我们鼓捣这鼓捣那，会有点担心自己与时代脱节，说过不久大家都要被 AI 创飞了，还说到现在都无法想象怎么用完那么多 token。我认识的人里有拼命烧 token 的，说实话，我自己也用不了那么多。
一个清华的朋友说，AI 发展太快了，大家的想法都在或多或少改变，只有导师们感受到的冲击小。也有可能再过几年，工作岗位都变少很多。我说，老登们做的事情，申请经费，到处活动，建立话语权，吹牛逼，这些 AI 完全没法代替。
这句话是玩笑，也是答案。人和人的关系越来越重要，而教授掌握关系。执行可以规模化，关系不能。那个高中生的 Science 稿能投出去，靠的是教授选的题、教授的名字、教授认识的人。所有人都在用 AI 的时候，token 烧多烧少拉不开差距；有没有人愿意为你说话，才拉得开。
这样一看，5 月那几条推论其实是一条因果链。
创业的人越来越多、死的也越来越多，是因为”能把东西做出来”不再是筛选条件。筛选挪到了下游：有没有人要，有没有人信，有没有人看见。
套利的人越来越厉害、winner takes all，是因为试错成本接近零以后，比的是判断哪一次尝试值得放大。判断力会复利。执行力不会，执行力现在是自来水。
PhD 变成分散化的任务，学位的含义也会跟着变。以前它证明这个人能独立做研究；以后它证明的是这个人能指挥一群人和一堆 AI 把研究做对。一篇 Science 如果高中生也能发，它作为信号就开始贬值。评价会转向更难伪造的东西：长期的记录，以及谁愿意拿自己的名字为你担保。
对个人来说，结论很简单。别再拼执行了，那条赛道已经被 AI 铺平了。要么拥有一个好问题，要么拥有关系和别人的信任，要么拥有一个能被看见的渠道。三样都没有的人，执行再快，也只是在给别人的判断打工。
要么，就像我那个加州的朋友。吃好喝好睡好，身边有家人爱人陪伴，比什么都好。这个 AI 也抢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