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 能规划旅程,却还不能让车真正开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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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份由 AI 制定的完美旅行计划,最后可能会死在一个不存在的“重试”按钮上。
我最近抵达新加坡时,拖着一个很重的行李箱和一个很重的背包,还急着去见人。AI 可以帮我比较青旅、确认有没有储物柜、规划去 NUS 的路线、查看天气、倒推出赶早上 7 点航班的出发时间,也可以判断 Grab 的哪一种车型能够装下我的行李。
然后,我开始付款。
Grab 向我的 Chase Sapphire Preferred 信用卡发起了一笔线上交易。Chase 因为风控拒绝了它,然后发短信问是不是我本人消费。我回复确认是本人,但 Grab 在支付失败后根本没有“重新尝试”按钮。重新下单,只会触发新一轮拒付和新一条确认短信。
每个部分单独看,似乎都有自己的道理:
- Chase 在防止盗刷;
- Grab 把一次被拒的付款视为已经结束;
- 短信在交易死亡以后才完成身份确认;
- 我的卡有效,额度也没有问题。
但它们组合起来,就是一个完全无法使用的系统。
我需要的并不只是换一种方式支付这一趟出租车。最直接的办法,是把 CSP 实体卡插入读卡器,完成一次 card-present transaction,从而激活这张 CSP 在新加坡的使用状态。以这种方式激活以后,这张卡就可以在新加坡各处正常使用,而不必反复陷入 Chase 与 Grab 的线上支付死循环。但 Grab 本身无法提供这条实体激活路径;最后,我只能先用微信支付完成这趟车费。
这不是一个知识问题,而是一个跨越多个互不兼容系统的执行问题。
AI 已经很擅长旅行中的哪些事情
国际旅行非常适合 AI,因为它包含大量细小但明确的研究和推理任务:
- 比较路线、价格、行李规则和取消政策;
- 翻译地址、表格和现场对话;
- 查询天气、公共交通、航站楼和入境要求;
- 从航班起飞时间反向安排整套时间表;
- 记住低价、安全储存行李、靠近大学等个人偏好;
- 在青旅售罄或地铁停运时快速提出备选方案。
今天的 AI 在不少这类任务上已经胜过普通助理。它速度快、有耐心、懂多种语言,还能同时搜索一个人通常不会逐一考虑的大量方案。
但旅行并不会因为计划正确就自动完成。只有人和行李真的抵达目的地,这件事才算完成。
如今 AI 面对的困难,往往存在于系统之间
AI 可能完全知道下一步应该做什么,却依然无法让它发生。
最棘手的失败越来越多地出现在这些边界上:
- 身份边界:银行已经确认持卡人身份,但商户并没有收到更新后的信任信号。
- 状态边界:一个系统改变了决定,另一个系统却早已关闭交易,而且没有提供重试入口。
- 界面边界:真正的解决方案可能需要操作手机、插入实体卡、向出租车调度员说明情况,或者出示护照。
- 权限边界:AI 可以建议购买,却未必有权花钱、签字、改签或提交身份证件。
- 物理边界:行李尺寸、锁住的青旅大门、丢失的转换插头和机场上车点,不会因为生成了更好的文字而消失。
- 责任边界:当事情涉及入境、金钱或错过国际航班时,最终必须有人决定承担哪一种风险。
这些并不是偶然的边缘情况。国际旅行本来就是航空公司、银行、支付网络、酒店、移民部门、电信运营商、出租车和本地 App 串成的一条链。任何一个关键环节没有在正确时间工作,整趟旅行都可能失败。
一个 AI agent 可以调用十个 API,最后仍然会被第十一个根本没有 API 的机构击败。
为什么高端秘书仍然极其有用
这件事改变了我对私人助理未来的看法。AI 会大幅降低一种工作的价值:搜索网页、把信息抄进行程表,再制作一份看起来整齐的攻略。
但它可能反而提高真正优秀的秘书的价值。
高端秘书并不只是记得航班几点起飞。真正有用的人能够:
- 发现自动流程已经进入死循环;
- 在保住车辆或预订的同时联系银行;
- 判断何时应该放弃 App,直接去实体柜台;
- 用合适的语言和司机、酒店、航空公司或边检人员沟通;
- 在不越权的前提下使用受托权限;
- 保护护照、支付信息和敏感通信;
- 在官方规则与当地实际操作不一致时临场处理;
- 对“把事情真正办完”负责。
人们支付的高价不是为了获得信息,而是为了获得判断力、渠道、信任和执行力。
这一点在国际旅行中尤其重要。国内旅行中的一次小故障,可能只浪费一个小时;国外的一次故障,却可能让旅客同时失去本地支付方式、移动网络、语言沟通能力、住宿,甚至进入下一个国家的资格。提供帮助的人不仅要知道纸面规则,还必须理解这个旅客的具体约束,以及判断错误会带来什么后果。
最有效的模式,是 AI 加上一个被充分授权的人
未来的高端秘书不应该和 AI 比谁更会阅读酒店列表、计算地铁时间。大范围搜索、持续监控、翻译、记忆和第一轮推理,都应该交给 AI。
人应该在现实出现断点时接管:
- 账户突然被锁;
- 银行批准了交易,但商户无法重试;
- 预订出现在一个系统里,却没有出现在另一个系统里;
- 旅客已经精疲力竭,却必须作出高风险决定;
- 唯一的解决办法是打电话、谈判或亲自采取行动。
这种分工也给 AI agent 提供了一个设计原则:不要只报告失败。它应该保存上下文,准确指出断裂发生在哪两个系统之间,找到成本最低的替代渠道,并把任务完整地交接给一个真正有权行动的人。
在我这次新加坡的经历中,计划并不需要更多智能。真正持久的解决办法,是通过实体读卡器激活 CSP;激活以后,它就能在新加坡各处正常使用。但 Grab 既不能提供这条激活路径,也不能重新发起已经获得 Chase 确认的线上交易,所以微信支付成了眼前唯一可行的出口。
结论很简单:AI 可以让国际旅行容易得多,但现实世界里仍然存在柜台、刷卡机、电话、锁住的门,以及互不共享状态的机构。在 agent 能够可靠跨越这些边界之前,一位一流的人类秘书并不是一种即将过时的奢侈品,而是整个系统的执行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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